吴川梅菉的街边上,卖沙螺的阿婆把盆往棚子底下挪了挪,阵雨又落下来了。22℃的气温配上93%的湿度,空气黏得像化不开的糖水,体感升到23℃。北风19公里,吹得招牌噼啪响,雨丝被风吹成斜的,从骑楼的缝隙里斜插进来,打湿了半个摊位。阿婆不慌,把塑料布往上一扯,压上两块砖。
飘色队的排练场里,几个老师傅正在给架子上色。阵雨天湿度大,油漆干得慢,师傅索性把灯打开,一边烤一边刷。这样的天反而好,漆面不容易裂,一个老师傅说。架子上的小孩扮着戏装,坐得端端正正,等着师傅喊一声开工。屋檐上的雨顺着瓦槽流成一条线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鉴江口的渔船上,几个渔民躲在船舱里补网。雨打在船篷上噗噗响,舱里闷得很,甲板上积了一层薄水。他们说这几天阵雨说来就来,出海的次数少了不少,好在蟹和虾还在网里,进了港的能卖上好价钱。一个年轻渔民掀开篷子看了看天色,摇摇头又缩了回去,说这雨看着不像要停的样子。
巷子里的糖水铺门口支着雨棚,客人挤在几张矮桌边上吃龟苓膏和绿豆沙。老板娘端着一盆碗出来,说这样的潮天,来吃凉的反而比热的多,图的是那股清爽。屋里挂着的吊扇慢悠悠地转,扇叶上凝着一层水珠,甩下来滴在人脖子上,冷得一激灵。有客人把碗往前挪了挪,躲开那片滴水的位置,说这天气连风扇都得开着,不然屋里闷得坐不住人。
市场的菜摊上,青菜叶子上全是水,卖菜的把摊子往里收了一截,怕淋得更湿。买菜的阿姨捏着一把菜翻来翻去,说这天气叶菜不耐放,买回去当天就得吃掉。旁边的鱼摊上,活鱼在水盆里懒洋洋地游,卖鱼的说气压低,鱼都沉底了,不太肯往水面上来,得用网兜去抄。市场的地面湿得发滑,摊主们都穿上了拖鞋,说这样走一天脚才不至于捂坏。
放学的时候,校门口的接送队伍排得老长。家长撑着伞站在雨里,孩子从校门里跑出来,书包往大人手里一塞,钻进伞底下。有人带了雨衣,有人在书包上套了塑料袋,还有人干脆让孩子跳上电动车后座,一路冲回家去。93%的潮气把校门口的伞面映得发亮,一百多把伞挤在一起,像一片会动的蘑菇。
雨下到后来,街上的人也就不躲了。摆摊的守着塑料布,喝茶的守着雨棚,补网的守着船舱,接孩子的守着伞——吴川人跟这样的潮天气周旋了很多年,知道它不会一下子走。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的时候,梅菉的骑楼灯亮了,湿漉漉的地面把灯光照回来,整条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