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台老街的发绣店里,绣娘们今天的话题全在窗外。天阴着,云压得低,北风16公里把街边香樟吹得直晃,有绣娘隔着窗说,这个天光线不行,配线得开灯。店主倒不愁,说发绣讲究的就是慢工,阴天光线柔,绣娘坐得住,一天下来针脚反而比晴天密。她们手上是细如发丝的活,窗外是82%湿度的潮天,屋里屋外各干各的,谁也不碍着谁,这是老街上过了几十年的默契。
隔壁西瓜摊的老板跟店主隔街喊话,说你们绣娘娇气,我这个摊子才是真看天吃饭——东台西瓜有名,可这几天阴天,瓜价就得看老天脸色。他说雨天西瓜不好卖,没人顶着湿冷来买,但他这两天进的都是大棚尾茬瓜,皮薄水足,82%的湿气反倒不亏秤。两个老街坊隔着一条街你一句我一句,把阴天的好坏掰扯了个遍,最后老板娘给下了一句总结,说东台的阴天就这样,愁人的和成人的是同一片云,看你怎么用它。
往东去海边的方向,风一阵比一阵紧。滩涂上的风车慢悠悠转着,海堤下的养殖塘水面全被风吹皱,看塘的老师傅把外套裹紧了说,海边这个阴天跟城里不是一个等级,17℃到这边就得按14℃穿,风里带着潮,咸腥味重。他指着塘边一排加了盖的筐说,今天不出货,阴天风大,路上颠,螃蟹到了市场容易掉腿,宁可压一天,明天风小了再走。海边的生意人跟天气谈判,从来都是这么一句一句谈出来的。
天黑前,云还是那么低低地铺着,风没有停的意思。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发绣店收工,绣娘们把绷架蒙上布;西瓜摊的老板把最后两个瓜贱价处理给邻居,说明天进新瓜。82%的潮、17℃的阴、16公里的北风,这一天在东台被用得干干净净——绣娘多绣了两寸,瓜摊认清了行情,海塘的螃蟹多养了一天肥。阴天有阴天的过法,东台人从来不跟天较劲,只跟天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