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州人对付这种天气的办法,是往海边跑。28℃的气温不算太高,可74%的湿度加上10公里的偏南风,体感一路升到32℃,太阳一晒,走两步就是一身汗。椒江的渔港边却总比城里凉快一点,海风从江口灌进来,把腥咸的味道送到岸上。码头上一排排白色的渔船靠着,桅杆的影子里坐着几个等船的人,脚边放着空的塑料筐。
沈师傅开的那家海鲜面馆就在码头往南两百米。他每天清早去码头拿货,回来自己杀、自己煮,一锅汤要熬到浓白才算数。他说这几天开渔不久,海货一天比一天多,梭子蟹、皮皮虾、小黄鱼都上了岸,面馆的汤底也格外鲜。天气热,客人还是照来,很多人一进门就先要一碗冰镇的酸梅汤,再慢慢想吃什么。
中午是店里最忙的时候。不到十一点半,屋里屋外就坐满了,塑料凳一路摆到街边,还有人端着一个大碗站着吃。沈师傅的老伴在门口收钱,一边收一边用本地话招呼,谁加面、谁少放辣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她说天热生意反而好,人都想吃点汤汤水水的,一碗下去出透汗,比吹空调舒服。
这家店开了三十年,沈师傅的手上有一层洗不掉的腥味。他说最早在街边摆摊,是一辆三轮车、一口锅、两个煤炉,如今有了门店,客人却还是那几拨。有做渔具生意的、有在船厂上班的,坐下来不用点单,他自己就知道谁要吃黄鱼面、谁要多加两只虾。28℃的天气里,屋里那口汤锅一直没停过火。
到了下午,太阳往西挪过去,店门口那一片光挪到了街对面。沈师傅收了灶,把剩下的海鲜装进泡沫箱,用冰块压好。他说这个季节最要紧的是冰,天气热,海货坏得快,一箱冰就是一天的利润。歇下来的时候他搬个凳子坐在门口,风从椒江上吹上来,湿漉漉的,人也终于觉得凉了一点。
台州这样的天气还会持续几天。28℃、74%的湿度、三十二三度的体感,听上去没什么了不起,可它像一只不肯松的手,一直按着人身上那点黏腻。海边的人不跟它较劲,只是把日子稍微往凉处挪一挪:早点去码头,晚点开火,汤里多放点姜,冰柜里多冻几瓶水。等到入夜风转,江面上凉意起来,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。